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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。翻了个身，背对着她，面朝窗外那片半明半暗的院子。

　　明天去码。

　　# 第44章“弓手”

　　县衙库房在后院最西边。西门庆推开那扇门之前，管库的老吏在他身后站了足足三息才把钥匙从腰上解下来，钥匙串上挂了十几把，他摸了三遍才摸到这一把。

　　“这间，”老吏的拇指在钥匙柄上搓了一下，“有子没开了。”

　　锁簧弹开的声音在空的后院巷子里传出去很远。门板往内推开，门轴在石臼里发出一声涩的碾磨声，铁锈和木屑从轴缝里簌簌往下掉。

　　门内的气味是慢慢渗出来的。先是陈年木的酸气，然后是旧皮革沤烂的甜腻，最底下压着一层更燥的东西，灰尘。不是桌上落的那种薄灰，是堆在墙角积了好几年的絮状尘，一开门就被气流搅起来，在从门框上方斜进来的光柱里打着旋。

　　西门庆迈进去。靴底踩在地面上，浮土没过靴底的纹路，一步一个浅坑。

　　库房不大。三面墙，一排木架。架上叠着弓。他伸手拿了一张，弓弦在手指刚碰上去就断了。不是拉断的，是碰断的。弦丝从中间齐齐绷开，断处的纤维已经得发白，在指腹上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末。

　　他把断弦的弓放回去，又拿了一张。这张的弓弦还在，但弦上起了霉斑，霉丝从弦之间往外翻，用手指一捻就碎成黏糊糊的黑绿色浆末。他把两张弓都放回架上，手在衣摆上擦了一下。

　　架子最下层堆着箭。箭朝里，箭羽朝外。他抽了一支，箭上的铁锈已经啃掉了半指宽的锋刃，锈层厚得能用手抠下来，抠下来之后露出里面细密的蚀孔。他把箭翻过来看另一面，锈迹一直蔓延到箭杆与铁簇的接缝处，那里本该有缠紧的牛筋，牛筋已经没了，只剩一圈缩的胶痕。

　　箭羽更惨。虫蛀的痕迹从羽根一直蔓延到羽尖，原本该是紧密排列的羽枝被咬成了一缕一缕的烂絮，拎起来对着光看，光从缝隙间漏过来，像一张布。

　　他把箭放回去，又抽了十几支。半数以上有不同程度的锈蚀和虫蛀。剩下的那些没锈没蛀，但箭杆上的漆皮已经裂成细密的网状纹路，指甲轻轻一刮就整片脱落。

　　管库老吏站在门没进来。他的手还捏着那把钥匙，拇指在钥匙齿上来回蹭。

　　“侯县尉上次来取箭是什么时候。”

　　老吏的拇指停了。“前年开春。”